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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张牛皮的旅程 白金奖
2018-12-02
 
奶奶家在一座八十年代的老院子,小时候逢年过节,总有人请皮影班来,热闹非凡。
对于皮影的印像,大概只有“吵”,还有用细竹棍支撑五颜六色的小人儿。听到那锣鼓喧天,嘶哑的噪音此起彼伏,定是皮影班来了。
还不到天黑 ,小广场里就围坐了几圈人。宽敞的白幕上,由于背后灯光效果而产生的影子活灵活现,《杨家将》《金碗钗》等著名篇目一场接一场。我分不清哪个是谁,只觉得白幕上色彩纷繁,一下子眼花缭乱,只有耳边或清秀或粗犷的声音萦绕。锣鼓声渐紧促,那两位将军的打斗愈激烈,骑马执戟,瞬息万变,成了看不清的光影。僵持处,两人画戟绞成一块,身微俯,作扑倒势;大宛马也不甘示弱,鬃毛炸起,斗牛似的要往前冲,眼睛里似乎都燃着雄雄烈火,藏掖着凶猛的狮子。
 
《武松打虎》也是挚爱。黑裂纹的虎眼看着就要扑上来,赤膊的武松微显醉态,打着踉跄与虎周旋。躲开几轮,虎也更谨慎,猫步进退着,有打量之意。眼珠轻转,猛然扑上来。武松全力挤开它,意识这才清醒,咬牙将虎甩出一米多远,搏斗中将虎打死,浑身颤抖着——他已经精疲力尽了。
不知不觉已过两小时,皮影班稍作休息。我跑到幕后,他们不无骄傲地指着那些人偶,“这可都是宝贝啊!”
我仔细打量它们,均是由皮制成,涂上各色颜料,尤以红、黄、白居多,以彰显喜庆。然而细节处也处理得极好:那瞳若西湖,粉若流苏的是善良的巧妇;那脸若炭黑,横眉冷竖的是公明的县令;那面若白瓦,尖嘴猴腮的是谄佞的奸臣。一切都恰到好处。
我不禁问:“爷爷,做得太精细了 观众又看不到,没必要吧?”
“武松”马上严肃起来,“我们能看到!”一下子,内心涌动起羞愧之情。
又有人介绍:“你看这花花绿绿的,其实背后啊可复杂着哩! 选皮、刮毛、画稿、雕刻、着色……哪一样都是手工制作,出点差错都不行。做只人物都要好几天,更别说要做精致了。”
我不禁钦佩这些师傅的手艺和出神入化的表演技术。这小小的牛皮,承载着多少轮昼夜辛劳,又寄托着多少人的留恋?
 
最后一场是豫剧《闹淮安》。对于看惯了关中皮影的我来说有三分生疏。当戏帘子揭开,锣鼓作响,罗焜便跃然屏上,看到他被冤捕,不由也喊了一声“唉”。看到胡奎自告奋勇寻医为罗焜治“牢瘟病”,心中油然感动。又因神医张勇的“三不医”,心仿佛挂在刀尖上,觉得时间都迟钝了。胡奎杀毛守备夫妇攀张勇入狱医病,又从阴郁中看到了光明。最后鸡爪山群雄劫法场上山聚义,才出了一口气,大叫爽快。
《闹淮安》固然以其的前所未见和多变的情节,丰满的人物而令我感到新颖,但我真正欢喜的是贯穿我整个童年的关中皮影;我也许会对它不一样的发音、角色而新奇,可我的心之所属还是关中人苦练数千遍,淬尽风和雨的那张牛皮人偶。
 
竖日,皮影班返程。“武松”黯然喃喃:“以后看皮影,非要出国不可啊。”
一年,两年,五年……他的预言逐渐成真。之后我再也没听过皮影班的消息,更没听过那豪放的嘶吼和热闹的锣鼓声,心里空落落的缺些什么。
据统计,现陕西手工制皮作坊仅剩一家,皮影雕刻技艺精湛艺人不到十人。精通关中皮影者因星散而罕见,无法计数。
一张牛皮的旅程,似乎就到此为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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